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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淌
来源:二七二队 发布时间:2019-10-29 16:26:54 [字体:+ 放大 | + 减小]

时隔一年,陈松石再次回到了县城。

这个皮肤粗糙,威武挺拔的汉子,在踏上这片土地上的一刹那,眼泪还是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他在汽车站前伫立片刻,环望了下四周,便径直走向县烈士陵园,他的右腿走起路来有些不自然,不过倒还算利索。

天空显得阴沉,下起了小雨,雨滴落在他的额头,顺着鼻尖淌落到地上。似曾相识的情景把他的思绪带回到了十年前。

“建军,这雨下的太大了!”陈松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过头对他身旁的同志大声说道。

“是啊,照这样下下去,怕是要出事!”

陈松石口中的”建军”,正是他的好兄弟,好战友王建军,一个个子不高,声音柔和的本地人。陈松石和他一起在这里的部队度过了五个春秋,执行过多个紧急任务。

两人巡逻完后回到宿舍,都有些惴惴不安,外面的雨愈下愈大,窗户被打得砰砰响。伴着雨滴撞击玻璃的声音,陈松石和王建军不踏实地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中,一阵急促的紧急集合号令响起。县城南小镇上出现险情,洪水来势汹汹,部队要马上前去抗洪抢险,时间刻不容缓。

“糟了!”王建军和陈松石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部队集结完毕,陈松石和王建军便火速朝灾区赶去。王建军大步冲在前,往镇上地势低的方向奔去了。陈松石在洪水中四面搜救着,水流没到腰杆,他不太能站稳。一间瓦房里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他本能地游了过去。

洪水早已冲毁了镇上的电力系统,屋子里一片漆黑,陈松石大声呼喊:

“你在哪儿?”

孩子放声大哭:

“我在这儿,在水缸上!”

陈松石迈着步子循声找去,他越想使劲,却越是抬不动脚。

“别害怕孩子,有叔叔在呢。”陈松石一边安抚着孩子,一边来到了孩子身边。他抱起孩子,把他架到了脖子上,然后缓慢地向门口挪着,这时突然一阵湍流从门外袭来,水势“哗”地上涨,瓦房受到这一波冲击,顶上的梁子“哐”地一声塌了下来。陈松石连忙把孩子换到怀里躬身护住,梁子借着急流之力,硬生生地撞击在了陈松石的右腿上,陈松石瞬间半跪下去,怀里的孩子也险些甩了出去。

他咬住牙,用力把孩子又架回到脖子上,他想站起来,但右腿一阵剧痛,撕裂得他动弹不得。借着救生衣的浮力,洪水还够不到他的脖子。

陈松石这时无力呼喊,他托住孩子的臂膀酸痛难忍,肌肉也在不停地抽搐着。他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如果水位继续上涨,他就把救生衣脱给孩子,这样还有希望活来下一个。

一分钟,两分钟,他从来没有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慢,水还在继续涨着,他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

在他准备脱下救生衣给孩子的时候,从门口游进来一个人,口中叫唤着一个名字---报国!报国!

陈松石听到这是王建军的声音,他口中喊的,正是他儿子王报国的名字。之前在慌乱黑暗中,陈松石竟没认出自己脖子上架着的,

就是报国!陈松石朝门口喊道:

“王建军,我们在这!”

王报国骑在陈松石肩膀上,嚎啕大哭:

“爸!你怎么才来啊!”

王建军游到两人旁边,他看到陈松石的表情有些扭曲,他的儿子王报国,也停止了哭啼。他赶紧过去扶住陈松石,顺势把儿子抱了过来。

“你妈呢?”

“水一来妈就去奶奶家了,她叫我在水缸上别动。”

“我刚从安置区那边过来,你奶奶和爷爷都在,没见到你妈!——诶,陈松石,你腿怎么了?”

陈松石人已虚弱到无力讲话,他想站却站不起来,扶着王建军的手因使不上力滑落了。他险些一头扎进水里。

王建军瞥见水上那根若隐若现的房梁,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情况紧急,他的妻子还下落不明,他的兄弟也筋疲力尽,他必须采取措施。

“报国,你呆在水缸上千万别动啊!”

王建军一边大声地告诫儿子,一边脱下身上的救生衣。他把救生衣套给了陈松石,陈松石身上此刻多了一件救生衣,水位在他身上又下降了一些。王建军把他推到水缸边,嘱咐他扶住水缸,他拍了拍陈松石的肩膀,说道:

“好兄弟,千万撑住了,千万扶住这口缸。”

说完,王建军便朝屋外游去,他使了把劲把门推上,转身消失在了水流中。

陈松石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能一直扶住水缸,也把水缸扶住。水缸上的王报国打着哆嗦叫着爸妈,叫了整整一夜。到后来天逐渐亮了,水开始退去,陈松石终于瘫倒在了淤泥里。而王建军再也没有回来。

王建军出去寻找妻子时,洪水变得迅猛,他一个转身没拗过来,被洪水摁了下去。他的妻子在出门后,没跑多远也止步了。王建军后来被安葬在了县烈士陵园,他的儿子王报国,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着。

灾难过后直至陈松石退伍,王报国都没有和陈松石讲过话,父亲的祭日他也一次没到烈士陵园祭拜。他心里是矛盾的,甚至有种复杂的怨恨。

陈松石走到了烈士陵园门口,雨似乎没有变小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他的脸颊上,从眼睛,从鼻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雨水,开始流淌起来。他腾出捧花的一只手,抹了把脸,他面色肃穆,脚步坚定,在接近王建军墓碑前一个拐角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他忽然想以一种微笑的姿态去见这位多年的朋友而不想让气氛显得过于沉重,于是他努力调整着情绪。

陈松石挤出了些笑容,刚出拐角,他望见王建军的墓碑前面跪着一个人,一个身着军装,腰板挺直的小伙子,透过如注大雨,背影竟和王建军有几分相似。陈松石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编校:吴昊  供稿:二七二队 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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